第365章 中条山的血 (第2/2页)
“一连,负责抛锚定位。二连、三连,卸载浮箱。四连,准备门桥拼接。”
随着指令下达,河岸边立刻沸腾起来。
十艘配备了三百匹马力船用柴油机的内河工程拖轮被推入水中。这些拖轮的船首包覆着厚厚的橡胶防撞垫。
重型卡车倒车至河水边缘。车厢上的液压锁扣解开,沉重的钢制浮箱顺着滑轨滑入冰冷的黄河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拖轮迅速靠近,水手们用带有铁钩的缆绳挂住浮箱的牵引环,驾驶着拖轮在湍急的水流中艰难转向,将浮箱拖拽至预定的架桥位置。
这项工作在夜间湍急的河流中进行,充满了极大的物理危险。一个操作不当,几吨重的浮箱就会在水流的冲击下撞翻拖轮。
工程兵们腰间系着安全绳,站在摇晃剧烈的浮箱甲板上。
“抛锚!”
随着连长的一声大吼。
重达一吨的四爪铸铁抓地锚被推入河中。粗大的钢缆在卷扬机上迅速释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锚爪在水流的带动下,深深地犁入河床底部的泥沙和岩石缝隙中。
“收紧锚缆!固定桥身!”
几个浮箱被拖轮顶靠在一起。工程兵们举着重达十几斤的大号铁锤,将粗壮的合金连接销钉狠狠地砸入浮箱之间的铰接孔内。
“哐!哐!哐!”
金属撞击声在黄河的涛声中清晰可闻。
一座宽达六米、由全钢浮箱拼接而成的重型浮桥,在几百名工程兵的物理拼搏下,像一条钢铁脊椎,一节一节地向着黄河南岸延伸。
凌晨五点。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随着最后两节浮箱在南岸的浅水区完成固定并铺设好跳板,一条横跨黄河天险的重型钢铁浮桥正式宣告合拢。
而在黄河北岸。
大地开始产生一种有规律的、低频的物理震颤。
第二装甲师的先头部队抵达了渡口。
清晨的薄雾中,一辆辆涂着灰绿色防反光涂装的坦克,像是一座座移动的钢铁堡垒,从地平线上驶出。
四十五吨的庞大车身,九十毫米厚的大倾角正面装甲,加上那根粗长的一百毫米火炮身管,散发着机械暴力感。
在坦克的后方,是同样底盘、但加装了固定战斗室的一百五十二毫米突击炮,以及大量的半履带装甲运兵车和后勤弹药车。
装甲师师长站在一辆指挥车的炮塔上。
他看了一眼横跨在河面上的钢铁浮桥,下达了过河指令。
“注意。保持车距五十米。一挡低速,匀速过桥。严禁在桥面上转向或刹车。”
“过桥!”
打头的一辆坦克发出低沉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色柴油废气。宽达六百毫米的履带稳稳地压上了浮桥的钢制跳板。
“嘎吱——”
巨大的重量让接触端的几个浮箱瞬间下沉了近半米,河水涌上了浮箱的甲板。但紧绷的锚缆和高强度的铰接结构死死地承受住了这股压力。
坦克在浮桥上缓慢推进。桥体在湍急的水流和四十五吨的重压下发出痛苦的金属呻吟声,但始终保持着物理层面的完整。
一辆接着一辆。大西北的钢铁巨兽,以一种强横姿态,跨越了国民政府口中的防区界线。
……
装甲师过河的同时,后勤保障体系也在迅速跟进。
在距离北岸渡口不到两公里的一处平坦荒地上。
几十顶大型军绿色帆布帐篷已经被工程兵迅速搭建完毕。这里是临时设立的野战医疗清创站和物资补给点。
帐篷内部,几台柴油发电机正在运转,提供稳定的照明。
而在外面的空地上,后勤兵们正在将一箱箱标注着红十字和西北医药总署标志的木箱从卡车上卸下。
木箱被撬棍撬开,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防潮铁皮密封罐。罐子里装的是堪称战略级保命神器的物资:高纯度的盘尼西林粉剂、磺胺类消炎药粉、以及经过严格高温灭菌的脱脂纱布和制式止血带。
除了医疗物资,还有堆积如山的标准野战口粮。
不久,第一批从前线撤下来的中央军伤员和溃兵被西北军的卡车运到了这里。
这些中央军士兵的物理状态极度糟糕。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几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身上的伤口因为淋雨和在泥水中摸爬滚打,已经严重感染发炎,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一名年轻的中央军列兵被抬下卡车,他的左腿被弹片削去了一大块肉,原本绑在上面的绷带早就变成了黑红色的硬块。他脸色苍白,因为失血和高烧,身体在不停地抽搐。
军医快步走上前,没有任何废话,直接用医用剪刀剪开了那条僵硬的绷带。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伤口周围的肌肉组织已经出现了坏死的灰白色。
“清创!准备生理盐水冲洗。”军医对旁边的护士下达指令。
大量的生理盐水被用来冲洗伤口里的泥沙和坏死组织。随后,军医抓起一把磺胺粉,均匀地撒在暴露的血肉上,并用干净的无菌纱布进行加压包扎。
“注射一支盘尼西林。退烧后送后方野战医院。”军医在病历卡上飞快地写下处理意见。
在另一边的空地上。
几百名没有负伤的中央军溃兵正蹲在地上,眼神麻木地看着周围忙碌的西北军。
一名西北军的司务长提着一个沉重的木箱走到他们面前。
木箱打开,里面是一个个用油纸包裹的方形方块。
“每人一份。吃完后,在指定的区域休息。你们的武器暂时集中保管。”司务长面无表情地宣布。
溃兵们领到那个方块,撕开油纸。
里面是两块坚硬的高压缩饼干,以及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用马口铁皮封装的扁平罐头。
罐头表面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案,只印着黑色的军用肉类配给几个字。
一名饿极了的中央军老兵撬开罐头盖子。
一股浓郁的脂肪和熟肉混合的香气瞬间散发出来。罐头里装的是经过高压灭菌的猪肉块,混合着少量的脱水洋葱和盐分,表面凝结着一层白色的脂肪膏。
老兵用手指抠出一块肉塞进嘴里。高热量的脂肪和蛋白质在口腔里融化,迅速转化为身体所需的物理能量。他狼吞虎咽地咀嚼着,眼泪不知不觉地混着脸上的泥水流了下来。
……
十月十四日,上午九点。
中条山南麓,一片被秋收后留下的高粱茬覆盖的平原。
日军第三十七师团的主力正在这片平原上肆意驰骋。
师团长平田健吉中将坐在装甲指挥车里,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战况。
“师团长阁下,前锋的战车联队已经切断了支那军第三军的退路。他们被彻底包围在距离黄河不到五公里的狭窄地带。一个小时内,就可以结束战斗。”参谋长在一旁汇报道。
平田健吉点了点头。
“命令战车联队,不用节约弹药。用最快的速度将他们碾碎。然后立刻转向,占领黄河渡口。”
然而,平田健吉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太久。
在他们追击队列的右翼,大约五公里外的天际线上。
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声音。
“那是什么声音?”平田健吉皱起眉头,转头看向右翼。
紧接着,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了几十道粗大的白烟。这些白烟在空中划出巨大的抛物线,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啸叫,铺天盖地地向着日军的队列砸落下来。
部署在黄河南岸的一百三十毫米多管火箭炮,在雷达和观测气球的坐标引导下,率先发出了死亡的怒吼。
火箭弹的覆盖不需要试射。它追求的是纯粹的物理概率杀伤。
“轰!轰!轰隆隆隆——!”
成百上千枚装填了高能炸药的火箭弹,密集地砸在了日军追击部队的队列中。
一瞬间,平原上爆发出连片的耀眼火球。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将地面上的泥土、残断的高粱秆连同日军士兵的身体一起掀飞到几十米的半空。
日军严整的行军队列在饱和式轰炸下瞬间被炸得支离破碎。几辆被火箭弹直接命中的九七式战车,薄弱的顶部装甲被轻易击穿,内部弹药殉爆,炮塔被高高抛起。
这只是一道开胃菜。
当火箭炮的洗礼刚刚结束,硝烟还未散去。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在火箭炮阵地的后方,一条由钢铁构成的灰色潮水,漫过了地平线,出现在日军的视线中。
它们排成了宽达几公里的楔形装甲冲锋阵型。履带碾压着泥泞的土地,以二十公里的时速,向着日军的侧翼发起了毫不讲理的平推。
“是支那西北军的战车!他们过河了!”日军前线观察哨发出了凄厉的警报。
平田健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太清楚大西北那些重型战车的威力了,在华北的平原上,大日本帝国的战车部队在它们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命令反战车中队!开火!挡住他们!”平田健吉声嘶力竭地吼道。
日军的速射炮被推到阵前。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装填穿甲弹。
距离一千二百米。
“开炮!”
几十发日军的反战车炮弹呼啸着飞向坦克。
“当!当!当!”
炮弹击中了昆仑虎正面那厚达九十毫米且带有大倾角的稀土合金装甲,火花四溅中,日军的穿甲弹被巨大的倾斜角度无情地弹飞,只在装甲表面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白色擦痕。
“全体短停!穿甲高爆弹!自由开火!”
一百二十辆昆仑虎在高速行进中整齐地踩下刹车。四十五吨的庞大车身因为惯性微微前倾,悬挂系统迅速吸收了震动,将车体稳定。
粗大的一百毫米火炮炮管微微下压。
“轰——!”
一百二十门坦克主炮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巨大的后坐力在炮口扬起一片尘土。
在八百米的距离上,一百毫米火炮的精度和威力展现出了降维打击的效果。
一枚一百毫米的穿甲高爆弹准确地命中了一辆日军九七式战车的正面装甲。
炮弹带着巨大的动能,轻易地撕裂了日军战车的装甲,钻入战斗室。高能炸药在封闭空间内起爆。
“轰隆!”
那辆日军战车瞬间被从内部炸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四个乘员连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同轴机枪和航向机枪也开始疯狂扫射。密集的七点九二毫米子弹像割麦子一样,将那些试图抱着炸药包靠近的日军步兵成片地扫倒在泥水里。
这是一场屠杀。
日军第三十七师团的侧翼被彻底凿穿。
履带没有停留,它们像一把锋利的剃刀,在平原上横冲直撞。将日军的防线切成无数个无法互相支援的碎片,然后交给跟进的半履带装甲车上的步兵进行清剿。
大西北的军队,用这种暴力的物理手段,粉碎了日军对中条山南麓的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