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真假字画 (第2/2页)
江尚绪转过身,面向景隆帝,躬身道:
“不敢欺瞒陛下,幽谷确实是臣的化名。”
殿中哗然。
只听江尚绪娓娓道来:
“当年,臣年少意气,与好友打赌,抛开江家与探花身份,自己的画作究竟有没有人认可。便化名幽谷,将三幅字画拿到书舍去卖。不料意外被几位老先生看中,一时有了些名气。”
赵允谦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喃喃道:
“不可能……幽谷先生怎会是你……”
江尚绪没有理他,“那间书舍,是臣名下的产业。前些日子臣做的那幅新作,也是为了悼念亡妻。臣的书房中,也有相应印章。陛下若不信,皆可派人查探。
还有知晓此事的好友,其中两人已过世,只有嵩山书院的山长还在。若非今日这幅画被航儿呈至御前,关于幽谷之名,臣是打算带进棺材里的。”
殿中的气氛微妙了起来。
众人虽然震惊,但仔细想想,这完全说得通。
江尚绪本就是探花出身,诗文书画俱佳,他若说自己是幽谷先生,并非没有可能。
再者这么多年,那间小小书舍,以及幽谷先生能够这么有恃无恐,世人不本就猜测,其身份不凡吗?
但还是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江侯爷,既然您是幽谷先生,为何中间隔了这些年,一直没有新作问世?若非那幅《枯荷孤鸟图》再次问世,众人还以为幽谷先生已经……”
江尚绪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当年,长子与家父接连离世,心境大变,此后,再难做出此等画作。”
殿中安静了下来。
一些年纪大些的朝臣开始回忆起来,似乎确实如此。老太师和江瑾过世后,便再也不见幽谷先生的新作问世。
那段时间,正是江家最艰难的日子。
至于为何前年又忽然有了《枯荷孤鸟图》,有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嫡次子江琰这些年大有作为,江家重振门楣,江尚绪又辞官致仕,身无枷锁,那股肆意、洒脱,又回来了。
那幅画,是他为悼念亡妻所作,哀恸之余,笔下反而有了新的境界。
景隆帝看着江尚绪,目光复杂。
“国丈,你竟瞒了朕这么多年。”
江尚绪躬身道:
“只是一点文人私趣罢了,实在不敢惊动陛下。”
话已至此,众人哪还有什么不信。
但对于眼前这两幅画,到底哪个为真哪个为假,还有有人提出异议,又或者说,只是想为赵允谦说句话。
“陛下,即便江侯爷便是幽谷先生,那如何就能说吴王殿下这幅是假,江侯爷这幅为真?万一是江侯爷为了——”
吕荃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万一是江尚绪为了陷害赵允谦,故意说自己的是真、吴王的是假呢?
江尚绪面色不变,不紧不慢地道:
“陛下,臣方才说过,当年做这幅画时,有一处受了惊扰。那惊扰不是别的事,是犬子江琰,那时才三岁,吵着要找老夫。”
他指了指那处顿挫的笔触:
“画到这里时,恰好跑进来,撞了臣手臂一下,这才在落笔时有些乱了。臣当时有些生气,训斥了他两句。没想到这小子记仇,隔天便又溜进来,趁臣不注意,一口咬在卷轴之上,还咯坏了一颗牙,疼得哇哇大哭。”
殿中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景隆帝的嘴角也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知陛下可还记得,那日恰逢陛下来府上,还撞见了犬子哭闹。”
景隆帝回忆了片刻,忽然笑了:
“朕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那小子哭得撕心裂肺,朕还抱着他哄了好一阵子。”
一旁的钱喜也笑道:
“陛下,奴才也记得,那时伯爷才三岁,您抱着他,他还跟陛下哭诉,说爹爹的画坏坏。”
殿中笑声更大了。
江琰坐在席间,面色如常,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了,再者自己都快四十了,还被陛下当众称作“那小子”。
江尚绪走到画前,将那幅画翻了过来,指着卷轴背面一处不起眼的痕迹。
“陛下请看,这便是当时牙齿咬下时留下的痕迹。小孩子牙嫩,力道不大。”
景隆帝凑近一看,果然,卷轴上有一个浅浅的、不规则的凹痕,像是牙齿咬过的痕迹。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没有说话。
至此,再无人有异议。
赵允谦跪了下来,面色灰白。
“父皇,儿臣实在不知……儿臣寻画时,真的找过好多有名之士鉴定,都没有辨别出这是赝品。儿臣是被奸商蒙骗了,求父皇明察!”
景隆帝看着他,目光淡漠了几分。
江尚绪却先一步说话了。
“陛下,这幅赝品确实做得极其逼真。若非那两处细微不同恰与本臣有渊源,臣即便作为原作,也难以辨认。吴王殿下一时疏忽,没有查探清楚,也是情有可原。”
景隆帝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
“罢了。不管此画也好,亦或是今后做什么,都要仔细多方查证。记住教训,多动动脑子,也别再被人骗了。”
赵允谦叩首: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他站起身来,退回座位,面色灰败,一言不发。
景隆帝命人将那幅真迹收好,放回勤政殿。
至于那幅赝品,他看了一眼,正要让人收走,江尚绪却拱手道:
“陛下,这幅赝品能以假乱真,不如给臣,让臣带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景隆帝看了他一眼,笑了:
“国丈想要,拿去便是。”
江尚绪又道:
“谢陛下赠画,臣愿再为陛下作一幅画。山水、人物、花鸟,任凭陛下点题。”
景隆帝眼中一亮,笑道:
“那可说定了。朕可等着。”
江尚绪含笑应了。
殿中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丝竹声起,歌舞再续,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只有赵允谦坐在席间,面前的美酒佳肴一筷未动,手中的酒杯端起又放下。
他的画是假的。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在万寿节献了一幅假画。
更让堂堂帝王,捧着一幅赝品,在勤政殿宝贝稀罕了三年。
这件事,会变成朝堂上的笑柄,变成他洗不掉的污点。
寿宴散后,江琰跑到父亲马车同乘回府,他实在忍不住了。
“父亲,那幅画……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尚绪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就是你看到的这回事。”
江琰皱眉,“儿子研究幽谷先生画作那么多年,方才两幅画放在一起,竟然也看走了眼。吴王那幅,当真是赝品?”
江尚绪只是轻笑了一下,反问:
“真真假假,有那么重要吗?”
看着儿子,江尚绪目光里难得带着几分促狭。
“重要的是,为父是幽谷。为父说哪一副是假的,哪一副就是假的。”
江琰一顿,盯着父亲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父亲的意思是……”
江尚绪没有回答,只是将一旁从景隆帝那里讨来的所谓赝品,随手丢给江琰。
“给你了,拿去吧。”
江琰接住,满脸疑惑,“给儿子做甚?”
江尚绪靠在车壁上,语气随意:
“拿回去传世。说不定再过上几代人,这幅又成真的了。”
江琰将那幅画放在一旁,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问道:
“父亲,今日这般,可是提前设计?”
江尚绪睁开眼,叹了口气。
“虽然沈家离京,贵妃薨逝,吴王再掀不起什么风浪。可当年皇长孙满月礼之事,你长姐心中那口气,始终难平。”
江琰也叹了口气,不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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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预计还有两章,正文会完结。
大家留言,全部仔细看过。但作者也思考过,不是每个坑都得填,也不是每个人的结局都有始有终,尽善尽美。一些没有提到的,不是那么重要。还有一些,会放在番外做补充。
举个例子吧,海生身世。世泓都猜到了,苏晚意猜不到吗?不尽然。可即便知晓了,也只能在日常对他好。为了名声,她不可能去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