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朝廷赈灾 (第1/2页)
赵允昭等人抵达河东路时,已是腊月十七。
一路上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官道两旁的积雪越来越厚,北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可当他们真正踏入灾区,才知道什么是人间炼狱。
忻州城。
城墙还在,但城内的房屋塌了大半。
满街都是断壁残垣,横七竖八的木梁从废墟中支棱出来,道路上到处都是裂缝,最宽的地方能掉进去一个人。
即便是寒冬腊月,空气里依然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臭味。
百姓们挤在城外的空地上,用破布、草席、树枝搭起了简陋的窝棚。
窝棚里挤着老老少少,有的断了腿,有的瞎了眼,有的烧得神志不清,躺在地上呻吟。
更远处的空地上,一排排尸体用草席裹着,来不及埋葬,也没有地方埋葬。
赵允昭看着这一切,攥紧了拳头,一言不发。
赵允衍站在他身后,脸色煞白。
他从小在宫里长大,锦衣玉食,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他看着那些缺胳膊少腿的灾民,看着那些抱着孩子尸体哭得昏死过去的妇人,看着那些冻得浑身发紫、缩在窝棚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人,眼眶一下子红了。
“四哥……”他的声音在发抖。
赵允昭没有回头,声音沙哑:
“听高尚书安排,先干活。”
高峰,此次赈灾朝廷特使,现任工部尚书。
他们很快找到当地的官员。
忻州知州姓陈,名仲举,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此时他正带着衙役们在废墟里挖人。
他只着一身常服,身上全是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手缠着布条,还在往外渗血,但他一声不吭,搬起一块石头,递给旁边的衙役。
“陈大人,朝廷钦差到了。”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陈仲举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小跑着来到高峰等人面前。
“下官忻州知州陈仲举,见过诸位上官。”
高峰扶他起来,看着他满身的灰土和伤痕,亦是鼻子一酸。
“陈知州,辛苦了。”
陈仲举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下官不辛苦,苦的是百姓。忻州城死了已将近一万人,还有许多埋在下面生死难料。下官无能,愧对朝廷,愧对百姓……”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高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安慰的话,只说了一句:
“朝廷的物资到了、兵马到了,后面的还会陆续运来。眼下不是感伤的时候,先救助百姓要紧。”
陈仲举抹了一把脸,点了点头,请他们几个来到一个帐篷里,商议接下来的救援方案。
州衙已经倒塌了,没法再进。
赵允昭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朝廷的官,大多就是这种的吧,平日里或许有各种各样的毛病,贪一点,懒一点,可到了这种时候,他是真的在拼命。
代州、并州的情况,比忻州好一些,但也有限。
三州加起来,就目前统计的死者已过两万人,伤者无数,牲畜损失数万,房屋倒塌不计其数。
赵允昭等人分头行动,将粮草、衣物、药品分发给各州,同时组织一众将士和当地百姓,清理废墟,掩埋尸体,搭建临时住所。
腊月二十,又一封急报传回京城。
腊月二十二,二十三……急报一封接着一封。
灾区伤亡人数不断增加,废墟还在挖,死人还在往外抬。
勤政殿的气氛沉重到了极点。
景隆帝每天都要看好几遍急报,每看一遍,脸色就白一分。
太子赵允承坐在下首,面前堆着厚厚的公文,户部的调粮、调银单,工部的物资清单,兵部的调兵文书,一摞一摞地往他案上送。
“再调两万兵过去。”景隆帝放下手中的急报,声音沙哑。
赵允承抬头:“父皇,禁军已经调了五千,周边几个州府守军亦调拨了四万,再加两万——”
景隆帝打断了他,“不只是挖人、运粮,还要维持秩序。灾民聚集的地方,最容易出事。多些兵,镇得住。”
赵允承应了,提笔拟旨。
所幸,这几年国库充盈。
红薯推广之后,各地存粮大幅增加。
商贸繁荣,税银增收,各地盐税也比往年多了两成。
而且消息传出后,各地商会、官眷也纷纷组织捐款捐物。
朝廷在银钱上的压力虽然有,但问题不大。
若是放在五年前,等待这数十万百姓的,恐怕只有冻死、饿死。
可是,面对不断增加的伤亡数字,那些冰冷的数字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年关逼近,可谁也没有心思庆贺。
除夕这天,最令人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灾民中传出了瘟疫。
急报送到京城时已过午时,景隆帝刚和几位重臣议完事,正与太子一起用午膳。
“瘟疫……最怕的就是瘟疫。”他将急报递给太子,声音低沉,“天灾之后,必有大疫。”
赵允承接过去,看了一遍,眉头紧锁。
“父皇,急报上说,已经采取了措施,烧艾草、隔离病患、焚烧尸体。所幸发现得早,尚能控制。”
景隆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赵允承又道:
“儿臣马上命太医署选派得力太医,火速赶往河东路。另外,民间的大夫再征集了一批,一同前往。”
景隆帝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欣慰,也有疲惫。
“好。”
江世泓的家信,是在正月初十送到锦荷堂的。
江琰拆开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写得不长,字迹潦草。江世泓的字一向不好,江琰说过他很多次,他总是不改。
信中说,他随上峰来到了并州,每日随队挖人、运粮、搭棚,虽累,然见百姓之苦,不敢言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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