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刘济民 (第2/2页)
“嘿,你可别不识好人心。想要抗寒,跟我去什刹海冰场上练练去?我要不是看在王姨的份上,懒得搭理你!”李春燕靠在门框上,嘴里嗑着瓜子儿,上下打量着刘济民身上的绿军装,眼睛里带着笑意,哪里是懒得搭理的样子。
李春燕身穿灰色的棉袄,脖子上系着红色的围巾,脸蛋儿中间被冻得通红,像是抹了胭脂,倒显得脸水嫩起来。
李春燕家就是燕京的,而刘济民家不是。刘济民是豫省人,父亲刘振国是豫省当地支援三门峡建设的水利干部,干了十二年,三门峡的工作结束后被调到了燕京水利工地工作,后来在工地上受伤了,获评当年劳动模范。
可豫省早已经没位置了,房子都被原单位分了。
于是,1974年他被安置到燕京水务局下属的水利水电职业学校当老师,一家人也跟着来到了燕京。
因公受伤,又是劳模,水务局在住房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分给了刘振国一间不到20平的房子。
除了父母之外,刘济民还有个大哥刘海民。刘海民大刘济民五岁,留在了三门峡当地工作。
刘济民70年被推荐上高中,高二毕业后就去当兵了,当年18岁,高中毕业后作为适龄青年入伍。而且他这个文凭,在这年代,还算个知识分子。
下了连队之后就被送到了师医院培训,三个月后成为了一名“药到病除”的连队卫生员。
他最擅长一剂药,那就是“热水”。
肚子不舒服,喝点热水吧!
战友发烧了,喝点热水吧!
训练受伤了,多喝点水吧!
想吃药?药多珍贵啊,是给你吃的吗?战友敢吃,刘济民也不敢开啊,因为他真不会!
连队的卫生员,比兽医强不到哪儿去。甚至说,远不如兽医。兽医还能治个病,连队的卫生员是真不会。
于是,刘济民在部队也有一个名字,叫做“刘兽医”。
刘济民三个月的培训主要学的是战场救护,会缠绷带能止血就能回连队了,绷带缠完打个蝴蝶结属于是优秀学员。
刘济民在连队的作用和三角篓子前面那个蝴蝶结作用差不多——几乎没用。
1975年夏天返乡探亲,路上救了一个落水的小孩子。本想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谁知道自己的证件落在了岸上。
地方政府的同志通过证件联系到了军部,感谢信从军传到师之后再到团,搞得全军无人不晓。团里给刘济民申报了一个二等功,另外还有一个上大学的名额。
他们团只有一个上大学的名额,竞争十分激烈,团长在D委会上拍板:“人民的大学就应该让为人民服务的人上。”于是,1976年刘济民成为了中国医学科学院一名光荣的工农兵大学生。
上学后,刘济民基本上都是住宿舍,偶尔回来打个牙祭。家里20平的房子,任由刘振国和母亲王爱梅折腾。
巴掌大的地方,在这院子里属于豪华间了。
这个院子里,他们家住了四年,刘济民和邻居相识才两年。李春燕整天风风火火的,有点自来熟,加上跟母亲王爱梅关系不错,所以在这个院里,两人算是最好的朋友了。
“听我妈说你前阵子去相亲了?”刘济民将自行车摆好后,笑着问道。
“王姨怎么什么都对你说?”
“你觉得以我妈的性格,她能对我保密?”刘济民甩给了李春燕一个白眼。
街道上消息最广的是居委会的大妈,最八卦的也是居委会的大妈,可要是居委会大妈是你妈呢?
那么你每天都能听到新的八卦。
“我得说说王姨,咋啥话都对你说!”
“我妈说小伙子白白净净,戴着眼镜儿,彬彬有礼,看着很不错。”
李春燕听到后,冷哼一声,将嘴里的瓜子皮猛吐了出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可有礼貌了。前天约着我出去看电影儿,公交车上当着我的面把嚼过的泡泡糖吐进了手巾里。”
“不乱扔垃圾,这不挺好。李春燕儿,就你这大嗓门儿,还找一礼貌人儿。哪个单位的啊?”
泡泡糖在燕京也是稀罕物,大部分泡泡糖都被航空公司直接给收走了。好多人要到沪市出差,才能给家里的孩子带点。
“嗐,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下午他又把手帕掏出来了,你猜怎么着?”
“这我猜不着,总不能把泡泡糖重新放嘴里再嚼一遍吧?”
“嘿!你说,你是不是这样干过?”李春燕立即走到刘济民面前,笑嘻嘻地问道,一脸审视。
“去你的,最后咋样了?”
“他说,他妈告诉他,嚼完的放一放会变甜。”
“哈哈哈哈!”
“不知道王姨从哪儿找来的老帽儿!”
“这里面还有我妈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