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借刀除弊 (第2/2页)
“所以他必须活着,但也必须活得极度艰难!只有这样,才能把后面那些隋朝遗老,全部引出来。”
管家听得后背发凉,心中暗自感叹。阿郎这算盘打得,简直是将天下人、甚至将自己的亲外甥都当成了棋子!
他垂首问道:“阿郎深谋远虑,那朔西郡王那边……”
“你且说说,他那边可有什么消息?”太尉眉头微皱。
管家连忙答道:“阿郎明鉴,听闻这几日,属下派人送了几次帖子请他赴宴,都被他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
太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这倒是个聪明的孩子。”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管家,缓缓剖析道:“他如今闭门不出,表面上是躲避你我的虎视眈眈,实际上,是在向老夫示弱。他能忍得住,才能走得远,这才对。”
太尉走到炭盆旁,用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语气陡然变得森寒:
“他越是装可怜、装退缩,那些藏在暗中的老家伙就越容易放松警惕,才会露出马脚。”
“所以,我们得加把劲。”太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透着杀机,“必须把他逼得更紧,逼到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那些老家伙才会忍不住跳出来保他。把他们一个一个地给我憋出来!”
管家深深叩首,声音发颤:“属下明白!”
太尉微微颔首,正欲再吩咐几句,管家却突然面露难色,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脑门上的冷汗涔涔而下:“阿郎恕罪!其实……其实朔西郡王那边,出了天大的事!”
“哦?”太尉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出了何事?”
管家一脸沉痛,颤声道:“因为不良人的探子出了事,迟迟没有将朔西郡王那边的情况传回来!今日早晨,不良人一共派了六批探子,全方位跟随朔西郡王的车队前行,以确保全盘掌控那边的信息。但是,这六批探子都被不知名的高手杀了!”
太尉震怒:“是谁干的?这是在挑衅朝廷吗?”
管家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这些探子的尸体已经运回,属下检查过伤口,都是一剑毙命,都是死在一个剑道高手手中。那高手所用的剑法,属下从未见过。”
“哦?”太尉眼皮一抬,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冷光,“难道又是一个隐藏的、隐世的隋朝遗老派别出世了?”
管家不置可否,很谨慎地回答:“属下没有见到其人和其剑,不敢轻易下决定。现在,不良人已经派出三大指挥使带队,重新监控朔西郡王的车队。如果杀我不良人探子之人出现,正好报仇!”
太尉眉头一皱,话锋陡然一转:“恪儿呢?他昨夜在夕月坛杀了祆教的人,按照祆教圣女那睚眦必报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已经开始报复了吗?”
管家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爆出猛料:“阿郎,祆教那边暂时按兵不动,属下已经在催了。但是……我们在昭武旧地养的那些胡匪,被朔西郡王带人给灭了!”
“什么?!”
太尉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与震惊。
他死死盯着管家,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但紧接着,那震惊便化作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的长舒气。
他重新跌坐回太师椅上,紧绷的双肩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中透着一种甩掉烫手山芋后的轻松与快意:
“灭了……好啊,灭得好!”
太尉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那帮胡匪本就是咱们养的脏水,专门用来处理脏活的。这种人迟早是个祸害,老夫若是亲自出手,难免落到个‘卸磨杀驴’的把柄,惹得民间非议,甚至咱们自己内部的人也会觉得寒心;可若是留着,又怕他们尾大不掉,将来反噬老夫。”
他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老夫正愁不知该如何名正言顺地拔掉这颗钉子,没想到,恪儿这孩子,竟替老夫把这烫手的山芋给接了过去,还办得如此干净利落!”
管家连忙附和:“阿郎英明!朔西郡王此举,不仅替朝廷除了一害,更是直接断掉了咱们最大的弊端与威胁!”
太尉摆了摆手,眼中满是赞赏与欣慰:“是啊,他不仅灭了胡匪,还砍下头颅堆了京观,向天下恶匪宣战。他这是在告诉天下人,他朔西郡王眼里揉不得沙子,更是代天子伐贼,为天子积攒民心!他更是在告诉我,我养的狗,老夫的外甥杀得,且光明正大地杀!”
太尉站起身,走到炭盆旁,用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深沉的脸,显得格外生动:
“老东西,你可知老夫现在是什么心情?”
管家垂首:“属下愚钝,请阿郎明示。”
太尉轻笑一声,语气中满是长辈的自豪与权臣的通透:“老夫既惊讶于他的手段,更欣慰于他的担当!这孩子,不仅没被老夫的打压逼垮,反而借着老夫给的绝境,杀出了一条血路!他这一剑,斩的是胡匪,立的却是他朔西郡王的威名!”
太尉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管家,语气陡然变得郑重:
“传老夫的话,让不良人立刻收网!既然恪儿已经把水搅浑了,把咱们的底牌掀了,那老夫就顺水推舟,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另外,把恪儿在京观旁留下的檄文拓印下来,连夜送给左右丞相。就说,这是老夫那位‘不成器’的外甥,替天下百姓写的血书!”
管家深深叩首,声音发颤:“属下遵命!”
太尉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风雪,喃喃自语:“恪儿啊恪儿,舅舅既然做了这执刀的恶人,便只能让陛下来做那赐恩的善人。你替舅舅拔了钉子,舅舅便替你铺一条通天大道!”
风雪依旧,但太尉府内,却多了一份令人窒息的算计与深不可测的温情。
管家叩首起身,正欲退下办事,却见太尉微微抬手,将他叫住。
“且慢。”
太尉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漫天风雪中,语气中少了几分权谋的冷硬,多了一丝属于上位者的悲悯与清醒:
“恪儿这一刀,虽然替老夫拔了钉子,但那些胡匪在昭武旧地盘踞多年,烧杀抢掠,沿途的百姓怕是没少受他们的裹挟与连累。如今匪患虽平,但那些无辜被牵连的百姓,却成了这场风波里最无辜的牺牲品。”
太尉转过身,看着管家,声音沉稳而有力: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老夫身为大唐太尉,替天子牧民,若连自己治下的百姓受了委屈都视而不见,那外头那些骂老夫遭天谴的言论,便不是诽谤,而是事实了。”
他走回案前,重新提笔,语气不容置疑:
“你立刻拟一道密令,从国库中拨出一笔专款,以‘朝廷抚恤’的名义,快马送往昭武旧地。凡是此次胡匪之乱中,家产受损、无辜受伤的百姓,一律由朝廷出面,给予足额补偿。”
太尉放下笔,目光深邃地看着管家:“告诉他们,这是朝廷的恩典,也是老夫对天下人的交代。该补的,一分都不能少。”
管家闻言,心中猛地一震。
他本以为阿郎只在乎朝堂上的权谋算计,却没想到,在这等波谲云诡的局势下,阿郎依然没有忘记那些最底层的草芥之民。这份格局,这份底线,才是阿郎能够屹立朝堂不倒的真正根基!
管家深深叩首,声音中带着由衷的敬仰:“阿郎仁心,泽被苍生!属下这就去办,定让天下百姓看到阿郎的担当!”
太尉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端起案上已经微凉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窗外风雪依旧,但太尉府内,却多了一份令人窒息的算计,与一份深不可测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