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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被人念着的感觉真好!

  第一百一十六章 被人念着的感觉真好! (第1/2页)
  
  韩琦在辛缜对面坐下,端详了他好一会儿。
  
  辛缜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笑道:「叔父,侄儿脸上有灰?」
  
  韩琦笑了起来,摇了摇头,目光还落在辛缜身上,心里的感慨比嘴上说出来的要多得多。
  
  辛缜去庆州之後做的那些事,他一桩一桩都有关注的。
  
  帮范仲淹把庆州的政务军务一手担起来,跟着范仲淹去雄州吓退辽国使臣,只带了二十个人进横山便让十七个部落首领签了归附盟约。
  
  这些事情,随便拿出一件来都够一个朝中重臣吹嘘一辈子,可辛缜今年才十五岁!
  
  他回京之後,虽说风光无限,担子却也极重,军政两边都要管,手头能用的人却不多,处处不顺。
  
  更让他忧心的是官家频繁召他入对,反覆问及国朝积,每到这种时候,他就格外想念辛缜。
  
  这不是盲目的信任,是辛填从渭州开始就一次又一次给他建立的信心。
  
  眼前这个少年回来了,那些千头万绪的事,终於有人可以一道商量了。
  
  辛缜等韩琦的情绪平复了些,才开口道:「叔父,侄儿从西北回来,有些日子了。
  
  朝廷还没有给侄儿安排具体的差事,吏部那边也还没有去注拟。
  
  不知道接下来的路怎麽走,还请叔父指点。」
  
  韩琦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来。
  
  他笑的是辛缜终於有点像个少年样了,这孩子从渭州开始就一副什麽都成竹在胸的模样,筹粮草、定计策、收蕃部、吓辽使,做起事来比他这个老江湖还要沉稳,没想到回了汴京,也会有这样少年人的迷茫和不安。
  
  韩琦笑够了,靠在椅背上,饶有兴味地看着辛缜:「缜儿,你自己是怎麽想的?」
  
  辛缜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侄儿觉得,差事这种事,都是朝廷安排的,侄儿怎麽想,怕也没什麽用。」
  
  韩琦大手一挥道:「无妨。你大胆想想,说不定就成了呢?」
  
  辛缜却不上这个当,他站起身来,向韩琦深深一揖,道:「侄儿就是一块砖,叔父指哪往哪搬,还请叔父指点。」
  
  韩琦听得这话,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道:「缜儿,你现在的官身是宣德郎,正七品,同进士出身,这是为叔替你请下来的。
  
  依大宋的选人磨勘法,以边功得官的选人,只要告身完备、保荐妥帖,铨司那边不会卡你。
  
  以你目前的阶官品级,有两条路可以选。
  
  其一,在京诸司,比如三司、司农寺、将作监,你的算学功底在那里,去了就是实务之才,升迁不会慢。
  
  其二,外放知县,以你的资历和边功,铨司注拟一个中下县的知县不成问题。
  
  大宋的知县兼管军政民政,最能锻链人,做满一任两任,再回调京朝官序列,资历履历都完整。」
  
  辛缜点头道:「都是挺不错的,不过,侄儿希望能跟在叔父身边。」
  
  韩琦一听,脸上的笑容不知道有多熨贴,喜道:「你能这麽想,为叔很欣慰,这两条路,的确不是最好的。
  
  你和别人不一样。你今年才十五岁,十五岁的宣德郎,放在哪里都太紮眼了,而且你还不是科举出身,更是容易引人非议。
  
  在京诸司,品级分明,资历森严,以你这个年纪,就算做出一番成绩来,功劳也要先记在上司头上。
  
  外放知县,虽然容易出成绩,但地方路府里的人际关系盘根错节,你一个少年人去当百里侯,底下的胥吏使唤得动使唤不动姑且不论,光是应付上下左右的人情往来,就要耗掉你大半的精力,这些这都不是最优的选择。
  
  所以,你最好暂且留在叔父身边,你在西北做的那些事,旁人不知道,叔父知道。
  
  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去铨司按部就班地磨勘,也不是去地方上单打独斗,而是需要一个能见识全局、参与高层实务的位置。
  
  叔父身边正缺一个得力的属官,不如这样,你先在我幕下做个枢密院机宜文字,接触的都是军政核心要务。
  
  等局面打开了,叔父再替你谋一个实职。」
  
  辛缜点了点头,心中已在迅速消化韩琦的这番话。
  
  枢密院主管机宜文字是什麽,他自然是知道的。
  
  大宋官制里官与差遣分离,他的「宣德郎」是寄禄官,定品级、定俸禄,却不定实务0
  
  真正让他做事的,是差遣。
  
  而韩琦要给他的这个差遣,是枢密使直属的幕职官,掌机要文书,参军事谋划,品级不高,位置却极要害。
  
  但他随即想到一个问题,大宋的差遣任命,以常规途径,无论京官外放还是选人改官,都要走吏部流内铨的注拟程序。
  
  以他的出身和品级,若按寻常铨选,多半是外放一个知县或州郡佐官,怎麽能直接做枢密使的机宜文字?
  
  他心念一转,已经明白了过来,道:「叔父方才说让侄儿做机宜文字,这是属於辟差?」
  
  韩琦笑着点头道:「寄禄官定品级俸禄,差遣是实职,寻常官员授差遣,走的是吏部流内铨的注拟,依资序排队,按阙位授官。
  
  但铨选之外,朝廷另有一途,便是辟差。
  
  各路帅臣、州郡守臣,乃至枢密使、宣抚使,都可以自行辟举幕僚属官,不必经过吏部的注拟。
  
  辟差本是为边陲军务所设的便宜之权,後来推及各路帅司、州郡乃至在京诸司。
  
  帅臣开府,幕中属官皆由帅臣自行辟举,只需事後向朝廷具名奏差,完成备案即可。
  
  枢密院的主官职官多是朝廷任命,但枢密使开府,幕下自有一套僚属体系,辟差正是其例。
  
  为叔如今是枢密使,开府治事,幕下正好需人,你做这个机宜文字,走的不是吏部注拟的路子,而是为叔的辟差之权。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以叔父的位份,辟举一个机宜文字,只需向朝廷具名奏差,是名正言顺的正规差遣,乃是正途,不是私相授受!」
  
  辛缜站起身来,向韩琦深深一揖,喜道:「侄儿明白了,多谢叔父提携。」
  
  韩琦满意地点了点头,问起辛缜回老家之事,辛缜把老宅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
  
  韩琦又问汴京的住处可安排好了,辛镇摇头说还没顾上,韩琦便说他来安排,辛缜连忙推辞,说怎好再劳动叔父,韩琦也不勉强,只说若有需要随时来寻。
  
  唠完这些辛缜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来,赶紧道:「叔父,还有一事要和您请教一下,侄儿的母亲改嫁了,嫁的是安定郡王赵惟吉。」
  
  韩琦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点了点头。
  
  辛缜顿了顿,忍不住问了一句:「叔父————知道?」
  
  韩琦笑了一声:「你田叔父知道的事,我怎麽会不知道。」
  
  辛缜顿时恍然,果然如此,田况与韩琦关系极好,田况自然不会瞒着他,而且,就韩琦的性子来说,要重要自己,恐怕也会对自己的底细摸得门清,这实属正常。
  
  韩琦摆了摆手,道:「缜儿,此事你不要有什麽负担。
  
  安定郡王叔父知道,闲散宗室,人品端方,不问朝政,在宗室里辈分高、人缘好。
  
  你母亲改嫁给他,是你的家事,你该走动就走动,该奉养就奉养,对自己的母亲尽人子之责,天经地义。
  
  至於旁人怎麽说,你不用担心,你是你,安定郡王府是安定郡王府,这中间的分际,叔父会替你看着的。」
  
  辛缜听韩琦说到最後那一句,心里那股隐隐悬了许久的石头终於落了地,赶紧又道:「谢谢叔父!」
  
  韩琦摆摆手,道:「行吧,给你放两天假,把宅子的事情给定下来,两天後准时来我这里报到,为叔这里事情太繁杂了,你不来我这满脑门子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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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缜赶紧道:「若是当真这麽忙,那侄儿现在就可以上差。」
  
  韩琦笑骂道:「再忙也不能这般使唤你,你从西北赶回来,还是需要休养两天的,你赶紧滚吧。」
  
  辛缜这才笑着告退。
  
  辛缜出了政事堂,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横街上往来的人比来时多了些,有抱着文书的吏员小跑而过,也有身着紫袍的官员被侍从簇拥着穿廊入阁,廊下的宫灯已经燃起来了,昏黄的光透过绞绡纱,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柔和的光斑。
  
  他穿过左腋门、右腋门,每过一道门,值守的亲从官便还他一份告身,略一核对,点头放行。
  
  出宣德门时,他将最後一枚出门勘合交给门吏,拿回了自己的马匹。
  
  他在宣德门外翻身上马,正要辨一辨方向,便听见旁边有人唤了一声。
  
  「辛主簿当面?」
  
  这一声不高不低,恰恰好送进他耳朵里。
  
  辛缜心里那口钟当的一声便敲响了。
  
  上次在汴京城门口,也是这般被人一口叫出了姓氏,随後便被塞进青帷小轿里掳进了安定郡王府。
  
  今日又来?
  
  他心里一阵警觉,不动声色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循声望去。
  
  一个人正从宣德门外的石墩旁朝他走来。四十出头,穿一身靛蓝色的绸袍,腰间系着一条成色极好的玉带,面容清瘦,颔下几缕疏疏的胡须,脸上挂着恭谨的笑意。
  
  这人看打扮像个商贾,看走路却不像练家子—步子轻快但不稳当,是长年打算盘坐柜台的人才有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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