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墙上的名字 (第1/2页)
霜桥镇的清晨有雾。
镇公所门口的石墙上贴了张公告:
奉王令,征集圣战税相关证词。
凡有缴纳记录、查没凭据或亲身经历者,均可陈述。
公告下方盖着王室印记、财政署备案章,以及法务院的细长印鉴。
镇上的人一开始只是站在远处看。
他们像是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后来,一个铁匠先把铺子里的火压低,擦了擦手,走到公告前看了很久。
再后来,一个年轻农夫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得快要碎掉的凭据。
然后是混血妇人牵着一个孩子。
再然后,是更多人。
等财政署书记员和法务院记录官把桌子摆好时,镇公所门口已经排起了一条很长的队。
法务院记录官坐在桌后,他身边的财政署书记员正在给每一份证词编号。
“下一位。”
声音落下一个老人拄着木杖走到桌前。
他穿着旧外衣,袖口被磨得发亮,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洗不干净的泥色。
记录官抬起头时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浑浊。
老人站在桌前没有说话。
他先从怀里取出一叠纸,纸用布条包着,布条上打着结。
老人解了很久才把那叠羊皮纸慢慢放到桌上。
“这是我攒的收据。”
“十三年。”
财政署书记员的笔尖停顿。
老人把纸一张一张摊开,每一张都按年份叠好。
“每年圣税的数字,我都记在旁边。”
记录官伸手接过一张。
纸很薄,像随时会碎在指间。
上面写着:
霜桥镇西三村圣税补核,小麦十七袋,铜币二十枚。
下面盖着教区红印。
旁边还有老人自己写的小字:那年屋顶漏雨。
第二张:小麦二十二袋,羊一只。
旁边写着:那年孙子发热。
第三张:小麦十九袋,铁锄一把。
旁边写着:祈祷屋还没修。
记录官一张一张看过去。
排队的人没有催,街上也没人说话。
老人站在桌前说道:
“我交了十三年税。”
“教堂的祈祷屋漏雨,可没人去修。”
记录官低头把这句话写在证词纸上。
老人又说:
“那间屋子以前是村里的病人冬天躺的地方。”
“后来教区说那是女神屋,要修得干净些,要我们缴圣光修缮费。”
“可现在漏雨,可就没人躺了。”
记录官低头继续写。
写完后,他在证词末尾备注:提供原始收据十三张,年份连续。
他将十三张收据逐一编号放进小木箱里。
“老人家,你的名字。”
老人低声说了一个名字。
书记员写下。
老人看着那张证词纸,像是看着什么很陌生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问:
“这就算记下了?”
记录官抬起头。
“算。”
老人点了点头,于是转身往旁边走。
走到公告墙下时,他停下抬头看着那张新纸。
然后他站到墙边没有离开。
铁匠把一张清单拍在采集桌上。
那张清单边角被火星燎黑过,上面记着一排铁器。
财政署书记员抬头看他。
铁匠的胳膊粗得像树桩,声音却压得很低。
“他们说我打铁太多,说明有余粮。所以圣税按有余粮的等级收。”
他说到这里脸上肌肉抽搐。
“我每年冬天打铁是给村里补犁头。”
“春天不补,地就犁不开。犁头也算余粮吗?”
书记员没有回答,他低头写下:
证人陈述:因冬季打制农具,被认定有额外生产余力,按高阶圣战税补核标准征收。
补核标准无明文。查没凭据未注明具体评估方式。
铁匠看着那几行字忽然问道:
“你写下了吗?”
“写了。”
“可是写清楚了?”
书记员抬头看他。
“写清楚了。”
铁匠不再说话。
他退到一边坐在门槛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石松镇的采集点设在磨坊旁边。
一个年轻人站在墙角很久,直到法务院记录官第三次看向他,他才慢慢走上前。
“我家的牛被收走了,他们说圣战需要牲畜运输。”
“然后就给了张白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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