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七十二章 半封家书 (第2/2页)
杀个囚犯。烧本账册。抹掉痕迹。走人。
在卢湛的预想里,这趟差事就该这么简单。
可问题来了。
枢密使的宣慰使,千里迢迢跑到安西来干一件很简单的事。值得吗?
值得。因为这件事虽然执行起来简单,但知情面必须压到最小。不能假手地方驻军,不能借安西都护府的人。必须从长安带人来。做完了带走。干净净不留尾巴。
但有一个前提。做完之后,卢湛本人也是一条尾巴。
许元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王宗衍用卢湛来灭口。那谁来灭卢湛的口?
卢湛带了三个随从。都是枢密院的卫卒。许元回忆了一下那天夜里的情形。薛仁贵带人去截的时候,三个卫卒拼了命的抵抗。那不是寻常护卫的拼命。是死士的拼命。其中一个被薛仁贵削断了右臂还在往前扑。
死士保护的不是卢湛。是任务。
任务完成之后呢?
许元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空白。但纸角有一小块污渍,是被什么东西浸过又晾干的。他凑近闻了闻。淡得几乎没有味道。但鼻腔深处还是捕捉到了一点涩苦。
杏仁。
苦杏仁泡过的水渍。
许元放下信纸。敲桌面的手指停了。
苦杏仁。磨成粉拌进食物或水囊里,三个时辰之内发作。症状跟急症暴毙没区别。荒漠里死个人太常见了。暑热,毒虫,水土不服,随便哪个都能当死因。谁会去查一个在回京途中暴病身亡的从六品宣慰使?
这封信浸过苦杏仁水。
卢湛自己知不知道?多半不知道。信是贴身放的,跟衣裳包在一起。出发前打包行李的时候被人动过手脚。
许元又想了想。不用碰信。苦杏仁的量如果够大,挥发出来的气体被长时间吸入一样能出事。一个密闭的包袱皮,捂上二十天……
他重新把包袱皮拿起来。展开铺平。皮面内侧有一层油纸衬里。油纸和皮面之间缝得密实。不透气。
一个密封的口袋。里面放着浸过苦杏仁水的信纸。白天骑马时包袱挂在身侧晒太阳,温度升高加速挥发。晚上宿营时打开包袱取衣裳,脸凑上去。
不需要下毒。不需要动刀子。二十天以后卢湛会自己死在路上。悄无声息。连仵作都查不出问题。
许元把包袱皮扔回箱子里。
派他来杀人灭口。同时把灭他口的手段藏在他自己的行李里。卢湛办完事踏上归途。走到半路人就没了。一个死在西域荒漠里的从六品小官,连邸报上都不会出现一行字。
干净。周到。
许元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龟兹的日头白花的打在黄土墙上。墙根底下两个回鹘兵在那里斗蛐。笑声隔着老远传过来。
他忽然想起卢湛被押下去之前的表情。那张脸上没有什么大奸大恶的狠厉。就是一个疲惫的中年人。官途不顺,家里有妻儿等着,接了一趟差事想着赶紧办完赶紧回家。
信上最后一句话是勿念。
人都快被自己主子做成死人了,还在那里给媳妇写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