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七十一章 三行书 (第2/2页)
进退的余地全留给坐在龙椅上的那位。
朝堂里死的快的人有两种。一种什么都不说。另一种什么都替皇帝说完了。
第三行只有六个字。
臣在安西,候旨。
候旨。不是请旨回京。不是愿为前驱。就只是等着。
等字用的很讲究。
表达了绝对的忠诚但没有任何急切邀功的意思。传递了服从的态度却绝不暴露多余的野心。
一个远在边陲的臣子查出了惊天大案。第一反应不是要什么赏赐。而是安安静静等上面发话。
这种姿态。李世民会喜欢。
笔被搁在一旁。
三行字留在纸上。墨迹还湿润着。
他凑近吹了吹。等墨完全干透。纸张被折成拇指宽的细条。外面严严实实裹上一层防水的油布。
细条塞进一根掏空的竹管里。两头全部用蜡封死。
这封信不走军驿。也不走瀚海道。
它走鱼路。
鱼路是靖安司的暗线。从安西经吐蕃东境翻过昆仑山入剑南道。再由剑南水路顺流而下抵达长安。
全程两千七百里。比军驿绕了将近一倍的路程。但沿途没有一座大唐的正规关卡。
大部分路段全在吐蕃人的地盘上。
王宗衍的手伸的再长。也探不进吐蕃人的深山老沟里。
竹管被收进袖中。
许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龟兹城晨鼓的闷响隔着院墙传过来。声音沉闷规律。一下接着一下。震的空气都在发颤。
他盘算了一下时间。
军驿最快二十天到长安。瀚海道要看天气。顺利的话二十五天。鱼路最慢。一个月起步。
三条路。三份东西。出发时间错开。经过的地方完全不重叠。
就算王宗衍的眼线能截住其中一条甚至两条。第三条也绝对会送到该去的地方。
一个月。
角落里的冷茶壶被拎起来。往碗里倒了半碗。仰头一口灌下去。
茶水凉的刺喉。
许元皱了一下眉。把碗重重墩在桌沿上。
一个月之后。这些纸片会分别落到三个人手里。
李明达。李泌。李世民。
三个姓李的人。三条通向权力核心的暗线。
做完这一切。困意终于涌了上来。
灯被吹灭。许元和衣躺在榻上。
闭眼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浮上来。
卢湛说枢密使的手很长。
可他根本没见过靖安司的网。
从碎叶到长安整整四千里。这张网铺了多少年。多少人的命填在里面。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而现在,网要收了。
三千八百里之外,长安崇仁坊。
一家挂着粟特文招幌的铺面后院里,一个灰袍男人正坐在葡萄架下修剪指甲。
有人从月门走进来,躬身递上一张纸条。
灰袍男人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纸上写着突厥文。
“龟兹那边出事了。”
他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股不属于中原人的卷舌腔调。
“那……枢密使怎么说?”
灰袍男人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院墙边。抬头望着长安灰蓝色的天幕。
晨光正在东边慢慢透出来。坊墙外面传来金吾卫换岗的铜锣声。
“准备动手吧。”
语气平淡的没有任何起伏。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赶在那些东西到长安之前。”